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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罅隙:双相障碍的光与影
2019年04月04日  作者:彭代辉   编辑:ydm   审核:杨冬梅  版面:B4

18854月,郁金香在湿润的海洋性气候季风吹拂中大片苏醒,梵高此时拿起他的烟斗,盯着画布上《吃土豆的人》初稿。昏黄的灯光洒在农民憔悴的面容上,低低的房顶让屋内的空间更加显得拥挤突兀。整个画面色彩阴暗,给人以压抑感。他的心情不是很好,焦虑不安,他急着要给周围的人证明自己的才能。但他再也提不起几年前在比利时传教时那种像炙热的夏天里快要燃起自己的情绪。

1960年秋,大西洋彼岸。海明威的状况更加恶化,情绪躁动仍缠绕着他,就像他开始《老人与海》写作至初稿完成只用了八周那样。而不幸的是,失眠、妄想接踵而至,自负、好斗、行为乖张如跗骨之蛆,他甚至不止一次当众摆弄步枪,半开玩笑地表演自杀的场面。

多个世纪以后,那些大师们也不会料到,曾经低低盘旋在他们头上的名为双相障碍的疾病阴影,如今依然以各种方式影响并困扰着现代社会的人们。

双相障碍,是当今世界范围内常见的慢性精神疾病,平均首发年龄在25岁。患病率在各个国家及地区的报道不尽相同,一项覆盖九个国家的调查发现双相I型患病率为1.4%,双相II型的患病率为0.4%,阈下双相的患病率为0.6%WHO数据显示,20052015十年间患病总数及伤残损失生命年(每千人)增加14.9人,给全球带来的负担逐渐加重。

根据美国精神病学会《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5》标准,双相障碍可细分为双相I型、双相II型,以及环型心境障碍、物质/药物所致双相及相关障碍、其他内科疾病所致双相及相关障碍、其他特定的双相及相关障碍、非特定的双相及相关障碍等亚型。其主要的临床表现为躁狂发作与抑郁发作交替。

躁狂发作的患者常表现为在一定时间内心境高涨、思维奔逸和精力活动增强。患者自我感觉良好,自尊心膨胀,思维内容丰富多变,言语增多,信口开河,注意力随境转移;心情愉悦,整天兴高采烈,有些患者以容易愤怒、充满敌意为特征;患者精力旺盛,睡眠需求减少,以及伴有无节制消费、轻率性行为等鲁莽行为,甚至可出现破坏及攻击行为。部分患者可出现夸大妄想、关系妄想、被害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

抑郁发作以心境低落、思维迟缓、意志活动减退及躯体症状为常见表现。患者可表现为持续情感低落、沉闷悲观、反应迟钝和思路闭塞;主动言语减少,语速明显减慢;记忆力下降,注意反应时间延长;生活被动疏懒,不想做事,不愿意和周围人接触交往。严重的患者可出现消极自杀的观念或行为。此外,各种疼痛、内感不适、人格解体和现实解体、精神病性症状及强迫症状等也不少见。

目前对于双相障碍治疗的共识,是采用综合治疗、长期治疗、个体化治疗等原则。治疗分为急性期、巩固期、维持期三个阶段。急性期治疗控制症状,通常为68周;巩固期治疗防止疾病复燃,双相抑郁发作的巩固治疗时间为46月,躁狂或混合性发作治疗时间为23月;如无复燃,可进入维持期治疗以防止复发,维持良好社会功能,提高生活质量,此阶段治疗时间因人而异。药物治疗主要以心境稳定剂为主,可加用另一种药物(非典型抗精神病药)进行联合治疗,以及MECT强化治疗及心理治疗。

双相障碍给人带来的精神痛苦是巨大的。梵高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在大多数人眼里我是谁?什么都不是,一具空壳,一个从来没有、也不会有任何社会地位的人,简单地说,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作家迈勒曾说:“海明威漂泊不定的生活之真正的根源是他的一生都在跟恐惧和自杀的念头作斗争。他的内心世界犹如一场噩梦。他的夜晚是在同死神的搏斗中度过的。”双相障碍患者泅渡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他们可能会与自己为敌,与现实相背离,不断受到疾病的折磨。就像梵高写的那样:“在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我所热爱的一切都显得混沌无序——我绝不承认这就是现实,也绝不扮演冒牌的先知。”

但是,心灵的创伤也有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我们无法得知梵高是如何在对现实的厌恶中重燃生活的热望,但他在18851890这难熬的时光里,成就了后世人们无法翻越的艺术巅峰。而在丘吉尔那里,正因为他终其一生都在跟自己的绝望战斗,只有他才能够告诉别人,绝望是可以战胜的。能够将悲情的现实转化成大无畏的话语。这些病蚌成珠的案例说明:心灵经受煎熬,未必导向自我毁灭,也可能催生非凡成就。

如果这种疾病被更多的人所了解,被社会所包容接纳,进行合理的治疗,患者也能拥有美好的生活。透过双相障碍的影,探寻其背后的光,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作者: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 彭代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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